考古实习｜品珍溯古，理卷论书——2023级文物全科班邱家庄考古队实习收获（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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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驻足品珍，溯古抒怀

晋文化是中国春秋战国时期最具影响力的地域文化之一，其发生、发展与嬗变的过程是探索中华文明源流的重要组成部分。在实习之外我们也实地链接学习其他晋文化的知识，构建完整的知识体系，我们以晋国古都博物馆为起点，通过对曲村-天马遗址、侯马新田遗址等考古成果的实地观摩与学习，引导同学们跨越时空，直观感受从西周初封到战国雄藩的晋国历史脉络，从而在真实的考古场景中深化对晋国政治、礼制、艺术与技术的理解，实现从书本知识到田野实证的跨越。

在山西临汾曲沃县的曲村镇北赵村，有一座神秘而庄重的晋国博物馆，它依托“曲村—天马遗址”而建，是山西首座大型遗址博物馆，也是中国唯一完整展示晋国历史文化风貌的平台 ，承载着厚重的历史，等待着人们去揭开它神秘的面纱。 早晨七点，同学们就坐上了去往博物馆的车，在大约一小时的路程中，怀着前一晚通过老师分享的论文对晋国的了解，大家的期待渐渐上升。踏入晋国博物馆，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宏伟的建筑和充满历史氛围的布局。博物馆分为晋国历史文化展厅、曲村—天马遗址发掘史展厅和晋侯墓地遗址展厅三大展厅，每个展厅都像是一条时光隧道，带领我们穿梭千年，领略晋国的风云变幻。

晋国历史文化展厅里，晋侯稣鼎、兔尊、龙流人足盘等珍贵文物静静陈列着。它们不仅是历史的见证者，更是古代工匠精湛技艺的结晶。从这些文物中，我们能感受到晋国当年的繁荣昌盛，也能了解到叔虞封唐、文公称霸等重大历史事件，仿佛亲眼目睹了晋国600余年的兴衰荣辱 。在遗址发掘史展厅，通过文化探方的形式，同学们在讲解和观察中了解到曲村—天马遗址的发掘历程。从1962年遗址被发现，到后续几十年间考古工作者们的不懈努力，他们用汗水和智慧揭开了这片土地下隐藏的秘密，让沉睡千年的历史重见天日 。而晋侯墓地遗址展厅更让同学们激动不已，在这里，同学们可以看到保存完好的晋侯及夫人墓葬，以及规模宏大的车马坑。尤其是晋献侯稣的陪藏车马坑，东西长21米，南北宽15米 ，出土了48辆战车和至少105匹马。这些真车真马，比秦始皇兵马俑还早600余年，它们仿佛正在出征，气势恢宏，让人震撼不已，也直观地感受到了西周时期晋国的强大和晋侯的尊贵地位。 当老师和同学们一起漫步在晋国博物馆，每一件文物、每一处遗址，都在诉说着过去的故事，在讲解的细致说明和老师的补充下，同学们对晋国的历史了解更加深刻。

临近中午，同学们来到陶寺遗址博物馆进行参观，一进门，就被正中央及两侧的浮雕震撼，紧接着，讲解员借着一束“光”带领同学们观看正中央与浮雕相结合、有着裸眼3D效果的短片。画面自中央浮雕内展开，仿佛将我们也带入了陶寺遗址璀璨的文化之中。

在博物馆里，同学们最先解锁的是“最早中国”的印记。通过讲解员的介绍和文物展陈，大家了解到陶寺遗址是迄今发现的、能与文献记载中“尧都”相对应的核心遗址，这里有中国最早的观象台、最早的“宫城”布局、最早的文字雏形。看着那些用于观测天象的夯土柱遗迹复原件、刻画着符号的陶器残片，同学们才真切意识到，五千年前的先民早已拥有如此精湛的天文历法知识和社会组织能力，“原来我们常说的‘中华五千年文明’，真的有这样实实在在的遗址作为支撑”，一位同学的感慨道出了大家的共同认知。更让同学们触动的是先民们的智慧与匠心。展柜里的陶寺龙盘，虽历经千年，龙纹依旧线条流畅、气势灵动，红、白、黑三色的搭配尽显庄重，用于祭祀的玉琮、玉璧，打磨得光滑细腻，形制规整对称。大家围着文物细细观察，忍不住讨论：“没有现代工具，他们是怎么做出这么精美的器物？”，“光是烧制出这样的彩陶，得掌握多少火候和工艺啊？”这些疑问的背后，是对先民们在艰苦环境中不断探索、创造文明的深深敬佩。 “灰褐色陶胎，敞口、折腹、平底。”在认识龙纹陶盆的过程中，同学们惊奇地发现，从前在书本上一知半解的器型特征，如今已经能够对这件器物做出具体描述，这无疑是此次田野考古实习给同学们带来的改变与收获。这场陶寺之行，早已不是简单的“参观”，同学们不仅对陶寺遗址的文化有了深刻的认识，也深化了此次田野考古实习所学到的知识和经验。

在参观过陶寺遗址博物馆之后，同学们前往侯马考古工作站进行参观，这里是晋文化研究的核心机构，主导了晋国晚期都城新田遗址（今侯马）的系统发掘。本站的重要成果包括侯马盟书、铸铜遗址及金代董氏墓葬群等。其中，董明墓（1210年）为仿木结构砖室墓原构保存在站内，我们对其进行深入参观，其北壁砖雕戏台及五件彩绘戏俑（现藏山西博物院），实证了金院本“五花爨弄”角色制度，是研究宋金戏曲、建筑及丧葬礼仪的关键材料。这批文物与晋文化一脉相承，展现了从晋国到金元时期晋南地区的历史延续性，深刻体现了考古工作通过物质遗存重构古代社会与精神世界的学术价值。

晋国古都博物馆依托晋文化核心遗址而建，系统性地展示了从西周到战国时期晋国的历史演变与物质文明，是本次晋文化系统了解学习的关键之点。其展陈核心涉及三大遗址：曲沃天马-曲村遗址，该遗址为早期晋都（“翼”），出土了9组19座晋侯及夫人墓葬，确认了从燮父到文侯的世系；闻喜上郭-邱家庄遗址，即文献中的“古曲沃”，是“曲沃代翼”事件的核心地带，出土了高等级城址与墓葬，印证了晋国中期的政治更迭，而此处正是我们本次实习所发掘的遗址，主要发掘区域为城址；侯马新田遗址，即晋国晚期都城（前585年迁此），发现了宫殿、盟誓坑、铸铜作坊，标志着晋国霸业的顶峰。这三地共同构成了晋国都城的序列，反映了其政治中心从初始、动荡到鼎盛的时空轨迹。 令我们印象尤为深刻的是晋国的祭祀活动。晋国严格遵循周礼中规定的“左祖”、“右社”的礼仪制度。古人敬畏天地、祖先，因此祭祀活动极为频繁。在整个侯马市区内，据估计共分布有万余座祭祀坑，现已发掘近3000座，数量为列国都城之最。祭祀坑中埋有马、牛、羊及雕刻精美的玉、石器，《曹刿论战》中所提及的“牺牲玉帛”就指这些。这些祭祀坑位于峨嵋岭北麓山腰、浍河之南的西南张、庄里一带，专家推测为祭祀晋的望山或郊祀地点。这里出土的玉器与2002年发现的西高祭祀地点的玉器同样精美绝伦，以蟠螭纹为主要纹饰的玉龙、玉凤、玉人、玉兽面，堪称晋国特色，令人叹为观止。展柜中陈列的正是从西南张祭祀坑出土的形状各异、大小不一的龙形玉器。1965年，考古工作者发现了盟誓遗址，在四十多个祭祀坑内共出土了近五千多片写有誓词的盟书。这一发现当时震惊了海内外，著名古文字学家郭沫若和唐兰曾对其进行专门研究，终于揭开了其神秘面纱。1995年，这一发现被评为“建国以来考古十大发现之一”，即侯马盟书，今年正是侯马盟书发现的六十周年。

此次了解学习晋文化之行，从浓缩晋国六百年辉煌的晋国博物馆与晋国古都博物馆，到实证“最早中国”的陶寺遗址，再到学术积淀深厚的侯马考古工作站，我们循着考古学的视角，完成了一场从都邑布局、丧葬制度、祭祀仪式到文字演进的深度探索。不仅系统认识了从晋国到三晋的历史进程，更切身感受到了考古工作如何通过一砖一瓦、一玉一圭，逐步复原古代社会的真实面貌。这趟旅程不仅是知识的积累，更是学术情怀的熏陶，激励着我们以更严谨的态度和更饱满的热情，投身于守护与解读华夏文明瑰宝的伟大事业之中。

二、掘土理卷，论书传思

1.室外发掘：一如既往，用心探寻土壤下被埋葬的信息

光阴似箭，白驹过隙，全神贯注的投入田野考古的挖掘上，时间的流逝也仿佛被安上了加速键，不知不觉间实习的时光已经过去两月。考古工地边上庄稼地里的玉米抽穗后长的飞快，恍然间越过了围栏，也已经硕果累累，同学们的探方也渐渐变深，一道又一道的地层线在隔梁上被同学们细致的描出来又被画到了米格纸上。 天气渐渐转凉，傍晚回驻地的影子也被缓缓拉长。一如既往的早六晚七，变的是同学们日渐熟练的使用手铲的动作和逐渐刻在心里的理论与经验，不变的是从始至终的认真和仔细。随着地层的深入，各种遗迹现象也开始显露，在一以贯之的“由晚及早”的田野考古原则下，灰坑，墓地，窖穴，灶，从前书本上文献里的遗迹单位在同学们的手铲下一点一点的显露，清扫浮土，刮面，画线，向下逐层发掘，测量，画图，一系列的工序从陌生到熟悉，这期间有劳于同学们的踏实与耐心，也得益于老师们的谆谆教诲和不厌其烦的改正，一共二十五个坑，每一天老师们都不辞辛苦的督促了一遍又一遍，除此之外，必不可少的还有民工师傅们的认真劳作，铲土运土。阳光下所有人的汗珠点点滴落，肤色慢慢加深，可更值得人高兴的是被装满的小件袋，被写完的标签纸，被填满的遗迹记录表和日渐变厚的画满平剖面图的米格纸。 卡瓦菲斯的《伊萨卡岛》里写，当你启程前往伊萨卡，但愿你的道路漫长，充满奇迹，充满发现，这场田野考古实习就是同学们前往伊萨卡岛的旅程，这段时光不轻松不舒适不事事如人意，有较学校里相比略微艰苦的条件，有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地层线，有复杂的遗迹，有难以辨认的器型，这场实习或许根本无法用一帆风顺来形容，可在出行前老师和同学们希望的学到点东西得到了超出预期的实现，这次实习确实充满奇迹，充满发现，而正如同样在《伊萨卡岛》里说的，一路所得已经教你富甲四方，用不着伊萨卡来让你财源滚滚，这次实习更让人成长，让人富足。

2.室内整理：始终如一，用心梳理纸页间被记录的过往

窗外的雨丝织成朦胧的帘，淅淅沥沥的敲打着玻璃，给会议室裹上一层安静的滤镜。长桌上摊开的地层发掘记录表、遗迹发掘记录表，纸页间还留着田野泥土的浅痕。我们逐行核对每一层的土质描述、每处遗迹的尺寸数据，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恰好与雨声叠成温柔的背景音。米格纸上，我们细细校准探方剖面图的线条，将田野里潦草标注的地层界限补画得清晰规整；探方日志里，我们结合照片回忆发掘时的细节，把模糊的“灰坑边缘含少量陶片”补充成具体的出土位置与陶片特征。偶尔抬头望一眼窗外的雨景，再低头时，手里的资料已多了几分规整，绘图的刻度愈发精准，日志里的文字也渐渐串联起更清晰的历史线索。雨后的驻地里，这些从田野带回的“时光碎片”，正被慢慢整理成能读懂的故事。

3.读书分享会：从未间断，用心交流文字里被沉淀的思考

夜幕裹着田野的泥土气息漫进会议室，白日里沾着土的考古服还没来得及换下，读书分享会的灯光已暖融融亮起。在8月29日和9月5日的读书会上，朱福平同学为大家带来了《南北朝时期我国服制的变化》，李昱璇同学分享了《略谈民族考古学》，张懿宁同学为大家讲述《中国北方与南方古代文明发展轨迹之异同》。

分享文献的同学站在光屏旁，从文献内容谈到自我见解，又结合了发掘实践，逻辑清晰又带着自己的思考，话音落时，桌间响起细碎的点头应和声。李宁老师坐在一侧，手里握着笔却不常落下，更多时候是循着同学的发言轻声提问，问题让发言的同学微微一顿，随即顺着思路往下梳理；遇到同学提出疑惑时，李宁老师与蒋辉老师会将文献内容和自己所积累的知识与经验结合，给同学们细细讲解，偶尔还会引导其他同学补充看法。

窗外的夜色渐深，室内的讨论却始终温热。纸张翻动的轻响、老师温和的提问、同学们渐次清晰的回应，把白日发掘的疲惫悄悄冲淡，也让书本里的知识，慢慢和脚下的土地、手中的标本连在了一起。

文字｜刘紫薇　王芸馨　郭咏佳

图片｜邱家庄考古队 

编辑｜周明瑞 

一审｜郭咏佳 

二审｜李　宁　陈海波 

三审｜王小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