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践手记｜曹宇琦：做一个优秀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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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前两年的课堂学习中，文物保护于我而言，不过是个停留在纸面上的名词，没有比较真实的触感。谈起文物保护工作者这个听着光鲜的身份，我只觉得那是一种荣誉象征，就算常把责任、热爱挂在嘴边，心里却并没有真正往深处去想。

当我开始壁画保护修复实习工作，最先体会到的，是实打实的疲惫与尘污。那些为职业凭空想象的光环轰然褪去，展现在眼前的，是满是挑战且并不轻松的工作日常。每天收工后，脖子和脸上都蒙着一层灰，疲惫得倒在床上就能睡着。工具用着不顺手，即便对壁画修复百般小心，意外还是时有发生，让我心里总揪着。台前的修复工作已是如此，幕后的拍摄照片、整理照片、撰写日志更是让我心生烦躁。本以为会是按部就班地实习，却屡屡碰壁，那段日子里，每一天都过得满心抵触。

直到完成壁画背部地仗减薄的工序，又给地仗做了补强、把壁画翻转过来时，我才第一次实实在在感受到自己做的事有分量。看着壁画从厚重变得轻薄，碎裂的残块被一点点拼粘回去，比最初时更显精致，我忽然懂了：这件历经近千年岁月的文物，经我的手修缮后能延续生命，继续作为历史的见证者流传下去。只要这壁画还在，我便也算参与进了未来——这是实习于我的意义，而于文物而言，这便是一次新生。

我一直眼高手低，做事常常浮于表面、空中楼阁，这次实习，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想改变这样的自己。起初，出于对文物的敬畏，我不敢放开手脚，生怕不慎造成损坏。可工作不会因我的胆怯而消失，终究要硬着头皮去做。真正上手后才发现，打磨机并非难以掌控，碎块也能顺利回贴。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只要踏踏实实，一步一个脚印，我其实也可以做得很好。

这段实习时光，也让我的责任心慢慢扎了根，这份成长，一半源于对文物的责任，一半来自对小组的责任。当亲手摸到壁画的那一刻，我才发现它竟如此脆弱，稍不注意就会受损。就算我工作时已经万分小心，还是免不了留下些小损伤，心里满是愧疚的同时，对文物的责任心也越来越强——文物能不能好好留存、能留存多久，都和我的每一个动作紧紧相关。这份压力，最后都变成了让责任心生长的力量。而在小组里，需要我们分工协作、各取所长，只要有一个人偷懒，整体进度就会被拖慢、工期也会延误，在大家都埋头认真工作的氛围里，对团队的责任心也自然而然地沉淀下来。

短短三个多月的实习，我收获的远比想象中要多。如今再回想，早已不觉得实习是件艰难的事，其中的快乐，早已盖过了最初的烦躁。或许技能上的收获未必能时时用到，但这份个人成长，却会让我受益终生。文物保护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概念，而是“绝知此事要躬行”的真切体悟，而责任心，才是文物工作者最珍贵的本心。往后的文物保护之路，我愿带着这份责任心，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地走下去，开开心心地面对每一段经历——因为每一步，都有独属于它的意义。

复旦大学教授梁永安坦言，我们今后毕生的任务，就是做一个优秀的普通人。这个优秀的普通人，热爱世界，热爱万物，热爱众生，然后踏踏实实地找到一件自己内心喜欢，又有时代价值的事情。

一个人一辈子能够做好一两件事就很好了。

文字：曹宇琦

图片：文保修复队

编辑：高璐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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